海邊的種樹人

我們都愛樹，尤其是高大挺拔，綠油油的大樹。

以前只要一有空，就迫不及待想往山上跑。去看各式各樣的大樹，感覺只要多靠近一點，就能多得到一點美好的滋味。

住在海邊，一直遺憾無法種出高大漂亮的樹。
東北季風日日夜夜吹來海水和鹽分，能存留下來的植物，永遠單調希少。干枯的樹幹，整齊一致向南傾斜。留下一張張，痛苦掙扎的樹影。
離開海邊遠一些，看別的地方花草樹木長得標緻，心理總是羡慕萬分，還有一股濃濃地，心酸。
這樣的心理，在其他人眼中，或許只是一種難以置信地多愁善感罷。

這個季節，看綠葉新芽在枝頭綻放，心中爽快自不待言。只要不來颱風，整個青綠的世界，一日日加深變成濃濃的墨綠色。直到十月東北季風一來，就一切，就沒有了。

喜歡五葉松，不惜重資種起來，細心呵護一日看三回，長出翠綠新葉，那得來不易的美感，讓人感動萬分留連忘返。
一場小颱風，五葉松就成了一棵棵枯黃色標本。

海邊住久了，我們深深能體會，宿命裡的無常。
沒有永恆的事物，生命脆弱易折，更不能相信會有永久的感情或回憶。

我們還是種樹，自然看待這一切緣起緣滅，生老病死不強求。

住在臺中大安的老吳夫婦，同樣面對刻苦的海邊環境，他們可不這麼想。喜歡的樹，一車車再遠都運回來，悉心照料。工廠裡原本放機器物料的地方，漸漸被一大盆一大盆奇花異樹占滿。我們用十分鐘談完公事，卻用三小時在樹下聊天喝茶。我問老吳，海邊種樹不易，何苦在這裡苦心孤屹受拖磨，直接在山上別墅裡種個滿坑滿谷，輕鬆又方便，反正交通便利開車不麻煩。
老吳說，種在別墅裡，只有我享受得到好處。種在工廠裡，員工得到好處，客戶來得到好處，鄰居朋友來能得到好處。就算辛苦點，何樂而不為呢？

面對生命中的無常。海邊除了凄風苦水之外，還是有各式各樣，不向命運低頭的植樹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