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，下在樹林的聲音

雨一直下著。

我寫訊息告訴阿澄，現在下著大雨，老家樹林裡，雨聲唏哩唏哩。

過了半天，阿澄才回我訊息。

他說他現在看窗外，才知道下雨了。 水珠在玻璃上不斷向下滑落。 他看了我的訊息，問了他的助理， 才知道雨已經下了一整天。

對他來說，都市裡總是下著，無聲的雨。

阿澄的老家，前院是一棵大桑樹。 三月的時候，鋪天蓋地掛滿了紫色桑葚菓。

後院有幾顆大苦苓樹，這個季節長滿了苦苓子。

那時候我們經常爬上最高處，抱著大桑樹幹吃桑葚，吹著微微的風。嘩啦嘩啦的響聲，吹拂過我們單調一成不變的童年。

夏天的苦笭樹，濃密的樹葉遮蔽整個天空。

下雨的時候，你不會直接淋到雨，只是周圍響著細密的沙沙聲。

雨聲的節奏是靈活多變的。

雨粗，雨細，風大風小。緊密的，細微的，鬆散的，萬馬奔騰的。

不同的樹會有不同的聲音。我家後面有一片麻竹林。雨天的時候，它經常吟唱有如女孩的聲音。
有時嬉笑有時呢喃有時發瘋般的哭喊。

阿澄離開老家，在大都市的建築工地蓋大樓，從工地主任爬升到現在建設公司主管。

他常說，他蓋的大樓，越來越高級豪華。

好的大樓，門窗關起來，室內能隔絕所有外面的聲音，安靜的連針掉在地上，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他賣掉老家，拿了錢跟著大老闆在都市炒作房子。

買小屋換大屋，現在也住上了豪華大廈。

阿澄在我們這一群鄉下朋友裡，他是人生勝利組。
大家都非常羨慕。

去年他來找我，說起許多以前的事。

當時窗外，一陣大風吹起，忽然下起了雨。

鄉下人的窗戶，除了颱風，永遠都是開著的。

窗邊的芒果樹，桃樹，南洋衫，羅漢松，袖樹，堇花，龍眼，梨樹，，，

細細的雨絲落在不同的樹葉，再也難以分辨出誰是誰的聲音。

我和阿澄，只能靜默著。

雨，落在樹林的聲音。就像我們，只能想念回味，那回不去的單純童年。

下雨的時候，阿澄要我寫訊息告訴他。

讓他也能想起，雨，下過樹林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