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星潭的海灘,數以億萬計的美麗石頭,
仔細端詳撿拾起的小石頭,有著這樣的那樣的美。
但是,如何抉擇和選擇,卻成了最困難和困惑的事。
一整個潔白圓潤的,卻顯得不夠大。
能夠在這一刻,遇見能懂得欣賞疼惜的那個人,
即使,在這當下裡,
我只能說,我願意相信,你真的愛過我,
這一刻,你把我放回海灘,也許潮水會洗刷掉我的不完美。
離開了這片擁擠的海灘,離開了絢麗卻又無情的大海。
你的手掌溫熱,讓我仿佛有了生命。
只是這溫熱,不知能維持,
我還是一直在等待,等待那個,對的人。
等待了,

最好這世界,人人都有一塊地,大家都要有,割草機。
在鄉下生活,除草是件日常小事,卻也是苦差事。
春夏季節裡,庭院裡外,屋前屋後,雜草用跑百米的速度生長著,稍不注意,漫延開來,就是一片荒蕪的景象。
因此,嫌麻煩的人,直接都把看得到的空地,全舖上水泥。
我不喜歡水泥,更不喜歡除草劑。
看著鄰居大把大把撒除草劑,我知道那非常有效,卻怎麼也下不了手。
到處一片片枯黃的草叢,我覺得,非常礙眼。
多年來,我只要有時間都堅持用手和鎌刀拔草。連家裡的老人家都覺得我腦袋進水,往往剛拔過的地方,兩三個禮拜又是雜草滿坑滿谷,簡直就是一片,輪迴地獄。
當然也考慮過要用割草機。當兵的時候,用汽油割草機,經常要割個兩三座山頭,也練就了一點功夫。只是一直覺得危險,即使全副武裝,也經常有阿兵哥受傷,最嚴重的一位,當時就直接退伍了。
現在的割草機可以用牛筋繩,安全性提高很多。但是轟隆隆的引擎聲和油煙味,讓我非常不爽,搞得又髒又臭不說,加油清理調整一堆工夫,真是一整個,麻煩。
看到朋友用電動割草機,一開始笑他小兒科,那東西一看就是個玩具,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有。
後來認真想一想,如果不想當專業割草工,有一把電動割草機,其實也不賴。
馬力小,幹不了大事。用來欺負小草,也是綽綽有餘,充滿電,輕輕鬆鬆提出門,感覺像拿著衝鋒槍,要大開殺戒。
自從有了電動割草機,我到處搜尋能讓我砍殺的草地。
以前總覺得雜草長太快,拔不勝拔。現在卻是,找不到讓我割到心滿意足之地,還到處問朋友,需不需要免費的義工除草。
最近玩了流行的暗黑破壞神,砍砍殺殺的感覺以前很沈迷。現在卻寧願去找草地使用割草機。
瀰漫四周的青草香氣,雙手傳來緊張的迫力和張力,讓人根本不想那虛擬的線上遊戲。
割草這件事,讓人愈來愈著迷,除了強身健體,對環境還有助益。
當我心情郁悶的時候,就用割草機來排憂解悶,不用吃藥也不用看醫生,自然心情舒暢,胸懷千萬里。
所以我要說,最好這世界,人人都有一塊地,你能親眼看著,萬物在你的注視下,不斷成長。
大家都有割草機,你可以,正正當當砍殺來實現,你的正義。
喜愛喝酒應酬的人,自然有一套自我感覺很適當的邏輯。
開心的時候,呼朋引伴慶祝熱鬧一番,不開心的時候,更要找幾個知己借酒消愁。
賺錢的時候喝得好些,賠錢時就該喝得多些。反正那麼多錢丟掉了,不差這一點小錢。
一群人杯恍交錯,氣氛嗨起來,難免要起哄續攤,一攤接一攤。
像老鄭,出門經常深夜才大醉而歸。甚至接連數日不見人影,直到發薪日不得已,非得把醉醺醺的他架回公司,蓋章發薪水。
以前能喝酒是件瀟灑的事,甚至光明正大地宣傳〝酒量代表業務量〞
生意好工作應接不暇,為了搶貨搶零件產量,除了要有現金用銀彈攻勢,最終都要用拼酒來定輸贏。能在酒桌上堅持到最後,是完成工作的必要才能。
然而,時代畢竟變了。
現在,我們經常想,究竟是不景氣的經濟讓喝酒變成罪惡,亦或是罪惡不喝酒造成經濟不景氣。
真正的原因,還是現代人缺少了豪氣,只剩下不爭氣。
我們都愛清新健康愛跑步不貪污的領導人。
更愛民主愛自由愛大聲吵鬧,人人都該有尊嚴有自信可以佔人便宜。
明明可以過得快樂又滿足,看了新聞才知道這世界到處充滿錯誤。
以前看閃閃爍爍的小螢幕,就像進入另一個美麗的新世界。
現在大片液晶清新又亮麗,遙控器轉來轉去卻越看越心酸。
我們到底怎麼了,我經常問不到答案。
不能喝酒了,喝醉了更是醉大惡極。人人都該向領導人學習潔身自好。
以前喝酒吃飯的時間,我召集大家來跑步,省錢又能強身健體。
耳聰目明,管他景氣不景氣,重要的是對得起自己。
別再心煩,不必吵鬧,我們潔身自好,不用跟別人比。
不再喝酒應酬。
因為,身體也真的不行了。
出差前一刻,才想到該自己帶洗髮精。
以前不在意,走到哪裡,飯店提供的洗髮精拿起來就用,一趟回來,頭髮明顯少很多。
很怕有一天,帶著老婆小孩出門,會被認為是祖孫三代。
開始想這些事,人生,就再也灑脫不起來。
想到這,急忙衝到臺鹽門市,售貨小姐笑容可掬,見我望著琳瑯滿目的貨架滿頭大汗,直接就問我-要買洗髮精嗎?
我轉身,盯著這個一臉壞笑的小女生,覺得滿肚狐疑,為什麼一架子的洗臉,洗身體,吃的喝的。她偏偏知道我要買洗髮精?
難道我真的已經成為專業人員眼中所謂--明顯必需族群?
就像老陳,明明胃不舒服表情很痛苦,去藥房買藥卻老是被誤認要買壯陽藥。
無論如何,都是打擊啊!
小女孩笑得眼睛瞇起來,露出來一對虎牙,感覺有點小邪惡。
-我們這裡,女生買得多是面膜,男生多是洗髮精.-
原來如此啊!
本來習慣買的樣式沒有了,取而代之,變成兩種不同包裝。230元的據說鹽粒粗,190元鹽粒細。我努力端詳半天,看不出來成份效果有何差別。當然,就乾脆買便宜的。
本性難移啊!
小女孩收起笑容,原來眼睛還挺大,眉眼彎彎。換個想法,就不太覺得可惡了。
結帳只要152元。
一聽說這是限期打折,直接打中我心中要害。我二話不說,再拿一條貴的。
小女孩又笑了,毫不掩飾她看穿我貪便宜的心態。
我說,兩種比較一下,看看貴的會不會洗了多長兩根毛。
小女孩笑得前仰後合,花枝亂顫。用淘氣的聲音說,多兩根毛,也數不出來吧!
我耐心看她笑得差不多了,清聲說,自然會有人幫我數啊!
女孩故意墊一下腳尖,抬眼作個眺望的假動作,嬌媚地說,那可要數很久哦!
這時,我才更深深的體會到,原來,青春,是如此迷人可愛的東西。
拎著我的兩瓶新洗髮精,沿途我不斷地想著,如果,能夠再多長兩根頭毛,是不是人生就會有所不同。
認真地想抗拒失去,也許,就只能眼睜睜,看著它們,一去不回。
很多年前,我就聽過安吉這地名。因為老王,他經常提起,他老婆是安吉人。
為何會聽老王提起他老婆的事,這就不好說明白。
老王怎麼說也是靠自己本事白手起家,他老婆聽說自己經營家具買賣,
這麼多年也沒聽說出錢出力。
平常看老王管工廠應付客戶高談闊論頭頭是道,只要看他講電話輕聲細語惟惟諾諾,準是他老婆錯不了。
家家都有一本經,不一定你的,就比較大本。
電影,臥虎藏龍。裡面竹海幽幽的畫面,據說就是來自安吉。
常言道,地靈人傑。我覺得老王挺神氣,能有來自這地方的老婆,難得。
老王卻說,那地方無趣,一整個山頭,一天到晚,轟隆隆都是麻將牌聲。
我不能想像,飄逸的李慕白和仙女般的玉嬌龍,和轟隆隆的麻將聲,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。
老王在太湖邊擺酒請客,宴請許多高官貴客。大家興緻勃勃的話題,當然是如何搞項目賺大錢。
我說,老王啊,現在明擺著一個賺大錢的機會,就跟你老婆娘家安吉有關呦。
一聽有賺錢項目,從我這外地人說出來,所有人盯緊我,忙著評估起來。
我在酒桌上,沾著醬油寫下Hello Kitty,得意洋洋看著他們,期待很久,沒有一句喝彩。
沒有人認識Hello Kitty。
沒有人知道Kitty,這隻無嘴貓,在我們人生中有多少悲歡離合,糾葛不清的情感。
我告訴他們安吉要建Hello Kitty樂園,將吸引來大量無嘴貓愛好者,無嘴貓太好玩有趣啦,這將帶來不可估量的商機。
我還在桌上,用醬油再畫一隻超大超可愛的無嘴貓,純熟的筆法高超的畫技,連我自己都不禁佩服萬分。
這可是我多年苦練,哄得多少青春少女歡心和喜愛。
我耐心等待,眾人的讚美和喝采,這是我應得的。
但是,
沒有人認識Hello Kitty。
沒有人認識Hello Kitty。
沒有人認識Hello Kitty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老王痛苦地說-無嘴的貓有什麼可愛啊。還不如無嘴的女人。
所有人想一想,點頭稱是。
我常想,無嘴貓的可愛,來自於商業運作堆砌出價值。
那無嘴女人的可愛,可就自然直接,真可謂直取人心,渾然天成,神來一筆啊。
過海關的時候,我在免稅商店找尋,一邊用力思索家人交待的保養品品牌規格價錢,一邊在眼花繚亂的貨架上努力搜尋。
一個女孩,手裡拿著好幾條Marlboro,一直有意無意跟在後面看著我。
我以為是熟人,認真看兩眼。一位五官細緻的女孩,如果見過,一定能記起來。
目光交錯間,她帶著羞澀的笑容,輕聲問我
-請問你有帶香煙嗎?
我搖搖頭。
-可以幫我帶兩條煙嗎?
我猶豫一下,更堅決地搖頭。
她急了,更湊近來,嬌聲請求-幫幫忙嘛!
我轉身就走,不再搭理她。
繞過貨架,Marlboro女孩直接擋住我,堅決的眼神顫動著。
我看著這双飽含水分的眼睛,忍著發乾的喉嚨,儘量從牙縫裡擠出輕柔紳士的聲音。
-我不抽煙,更討厭抽二手煙,尤其Marlboro,臭死了。
我快步離開免稅商店,朝海關走去。
背後傳來一陣騷動,有如利刃一般的嘶喊,
-我也不抽煙啊,我也覺得煙味很臭啊,是我老公要我買啦,,,哇哇哇,,,,
我一直不能理解,為何人生裡,會有這麼多,不能免的悲劇。
如何抉擇判斷,在每一個當下。為何我們總不能,在對的那一邊。
大家費盡千辛萬苦,終於來到了這夢寐以求的偉大航道。
直到最後,在通往新世界的入口,我們找到了裝滿寶石的船。
所有人一擁而上,迫不及待爭搶寶石。
把所有看得到的,通通裝進自己的口袋。
瘋狂想佔有所有一切,卻不在意船已破碎下沈。
當沈重的寶石拉著我們迅速下沈,卻沒有人願意放手。
我們用僅剩的一口氣,回想我們的一生。
那些絢爛的,美妙的,低沈的,痛快的,
一一在腦海裡一閃而過。
看著手中緊握的寶石,
在生命最後時刻,
是我擁有這 寶石。
還是,寶石擁有了我。
經常,我自以為懷抱著一切,
卻不知覺地,深深下沈。